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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與鷹犬
 

記者與鷹犬
Career雜誌總編輯  臧聲遠

 旺中併購中嘉案,演變成媒體挾公器攻訐學者、控告學生,中時記者集體離職抗議報社舉措乖謬、新聞系學生連署拒絕到旺中任職、91記者節反媒體壟斷大遊行……等一連串風波。先前蔡衍明否認中共在六四事件有屠城,已經引起輿論一片譁然,余英時等望重海內外的學者,發起拒看中時運動。看到一個曾經受到敬重的媒體沉淪至此,從濟濟多士到人才凋零星散,怎不令人浩嘆?

 一個反智的米果商人,入主一個知識菁英色彩的報社,先天就註定杆格難容。蔡衍明從小混跡街頭,不愛讀書、也鄙視學歷,寧可讓兒子上酒家、也不要上大學,「社會江湖」的磨練,固然造就蔡衍明不凡的經營手腕,連年在富比士台灣富豪排行榜奪魁,但這樣的商場霸氣用在經營媒體,特別是中時這樣的媒體,文化衝突是早晚的事。

 在余紀忠時代,他的愛才、識才、惜才、大膽破格用才、兼容並蓄養才,不但使中時得以執媒體界牛耳,為海內外知識分子眾望所歸,同時也締造輝煌的商業成績,每天半夜開機印報紙,員工都戲稱「印『鈔』機要開了!」媒體是人才產業,人聚則報社在,人去則報社亡。中時筆陣的風流雲散,不禁讓我想起曾經任職的自立早報。

 戒嚴時代,自立報系是在野陣營主要的言論陣地,1994年轉賣給國民黨議員陳政忠後,內部抗爭一發不可收拾。政治立場丕變是一回事,導火線在於陳政忠擺明想利用「報老闆」的身分,為他的房地產炒作與金融事業護航,並作為角逐台北市議長大位的政治資本。在陳政忠看來,記者就是老闆養的一條狗,要你咬誰就咬誰、要你捧誰就捧誰。所以能力是次要,對主子效忠才重要;為了對付自立報系強悍的工會,甚至找「兄弟」來治理報社。最後除了幾個馬屁精外,記者有能力的全走光了,曾經叱吒風雲的自立早報,也在5年後停刊。

 我無意用自立影射中時,以蔡衍明的財力與後台,中時當然不可能倒閉,更不可能像陳政忠那樣,在宏福集團瓦解的前夕,下令自立報系他提拔的狗腿主管認購宏福股票,最後傾家蕩產。只不過,看到中時辭職記者自明心跡,「老闆早已號令,不做鷹犬,乾脆收攤;然既做了鷹犬,報格淪喪至涓滴無存,社會唾棄,一樣無法生存,最後成為新聞史教科書的一則警世案例。諷刺的是,中時的淪亡,或許是它對台灣社會最後的正面貢獻」,對照於余紀忠的報人風範,不免有今昔之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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