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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上癮者的悲劇
 

 羅吉甫專欄 

成功上癮者的悲劇

 1941年推出的電影《大國民》 (Citizen Kane),是美國導演奧森.威爾斯(Olson Welles)26歲初試啼聲的作品,曾多次入選影史百大經典名片票選的第一名。


 影片講述美國報界巨擘凱恩,年老時在豪宅孤獨死去,臨死前一句指涉不明的「玫瑰花蕾」(Rosebud),引發外界好奇,其象徵或具體意義卻像謎一般無人能解。導演運用倒敘法,透過記者訪談追問的形式,帶出報業大亨的一生。

生命終點  心繫童年
 這位富豪發跡的手段和行事風格,一如許多我們熟悉的大企業家,事業心重於一切,踩著他人肩膀往上爬,財大氣粗,失去待人處世的真誠。當他意氣風發時,呼風喚雨,喊水會結凍,但終究因為過度的自信,導致後來的失敗。事業傾頹後,回顧一生,發現樓起樓榻、一無所有,人生黃粱一夢,擁抱他的竟然是強烈的孤獨感。


 影片中「玫瑰花蕾」實際上是凱恩童年時候玩具雪橇的廠牌名稱。他的生命走到最後,念念不忘的,不是一度繁華的媒體王國,不是壯志未酬的政治事業,不是無以為繼的婚姻與愛情生活,而是童年的遺憾與甜美。那時他被迫與母親分離,當他被帶走的那一天,雪橇遺留在雪地裡。那是他的最愛,曾經陪伴著他,像離散之前的幸福家庭一樣。


物盛則衰  簡單生活成奢望
 這樣的案例,我們不陌生,常在小說、電影和傳記、報導裡看到:人之將死,或人在落魄(生病、破產、繫獄、親友背離)時,這些政商名流,會追憶小人物時期平凡簡單的日子,或想起放下業務時難得的家居歲月。


 秦國丞相李斯臨終前,或說臨刑前,所想的不也是一種簡單的生活?他對兒子嘆說:「從今以後,就是想牽著黃狗,和你一起,出城門打獵,還可能嗎?」
 李斯的政治細胞發達,多次獻策,贏得主子信任,官位爬到頂點。他害死韓非,排擠對手。秦國統一天下後,他推動殘酷的法律。焚書坑儒,他的點子;箝制言論,他的主張。隱瞞秦始皇死訊,設計賜死皇位繼承人,另立胡亥,是趙高的陰謀,他背書、認同且執行。
李斯不是沒有自知之明。他曾感慨說:「我從一介平民,做到丞相的位子,富貴達到極點。然而,物盛則衰,我不知道未來會有什麼結局。」什麼結局?被趙高黑吃黑陷害。

成功讓人上癮
忘記失敗怎麼寫

 李斯死前,懷念居家的悠閒;凱恩死前,追憶童年往事。這表示內心深處,在意的,是家庭價值、平凡生活。然而若時光倒轉,可以選擇,他們還會以事業打拚為最高價值嗎?恐怕是的。只因權勢這東西太吸引人,功成名就的滋味太迷人,為它付出代價,在所不惜。直到最後才南柯一夢,稍有所悟。


 人往高處爬,天經地義,但古往今來多少例子證明,往上爬、向前衝的同時,還要有剎車減速的警覺。只不過反省、修正、調整、回頭觀望不是容易的事。


 「成功學」強調的是攻頂方略,要勇往直前,乘勝追擊。不抓緊每個發展的機會,就會被視為失敗者,豈可停下腳步,頻頻回首?


 但事業不是人生的全部,也不是賺了錢、升了官就算成功。成功讓人上癮,有了利潤還要更高的利潤,有了名氣還要更大的名氣。競逐過程中往往逐漸偏離軌道,呈現和過去生命斷裂的姿態,連續成功更會讓人忘記「失敗」兩個字怎麼寫。問題就來了。


伊卡爾斯法則的魔咒
 希臘神話有個角色,名叫伊卡爾斯。為了逃離被囚禁的島嶼,伊卡爾斯的父親為他製造了一雙用蠟和羽毛做成的翅膀。他飛上天,陶醉在飛揚的喜悅,卻因為過分接近太陽,蠟做的羽翼被陽光融化,落海而死。


 管理學者以「伊卡爾斯法則」形容暴起暴落的現象。為什麼從雲端跌落凡間?為什麼大起大落,由盛轉衰?扣除環境險惡等外在因素,有些是內在因素,譬如高度自信、自我膨脹,沒有失敗的警覺,對人對事皆流露出自大自滿的態度。這不只影響人情世故,也有礙事業的永續經營,因此經營者應該隨時提醒自己是否走在正途上。

 溺斃者,多的是善泳的人,旱鴨子不敢下水,反而沒事。人會過於自信而忽略真正的危險。只前進,不停歇,不後退,不見得是好事。與其事後追悔,不如事前設好生命停損點,莫為追求財富權力而偏離生命的主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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