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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大學之死
 

撰文◎臧聲遠(Career就業情報公司顧問)

儘管早就心裡有數,知道這所大學恐怕撐不過多少年,學生已經所剩無幾,「只要會呼吸的都錄取」,果真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但因為從前我擔任總編輯時,與該校有諸多業務往來,基於感恩回饋之心,當政府安排我到該校演講,我還是欣然應允,閉門在家寫了一個星期的PPT講義。

到達該校時,眼前荒涼蕭瑟的程度,還是讓我嚇了一大跳。中午用餐時間,到處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初夏白花花的太陽,照在鬼城般死寂的校園,彷彿超現實主義的電影。我不知道演講場地怎麼走,也找不到人問,只好自己亂闖。沿途經過的教室大多門窗深鎖,餐飲系的實習廚房看來已停用很久了,走廊外面凌亂地堆滿朽壞棄用的攤販餐車,賣炸雞排的、豬血糕的、紅豆餅的…,堂堂大學放下身段甘做攤販訓練班,還是招不到學生。過去幾年,這所學校為了救亡圖存,病急亂投醫成立各種媚俗取巧的科系,從房屋仲介、寵物造型、流行音樂到寶石鑑定,無奇不有,卻都難逃隨即夭折的命運。

電梯外面介紹各樓層科系的掛板,更新速度跟不上科系倒閉的速度,泰半科系都已成為歷史名詞。我搭電梯到5樓,想在走廊俯瞰一下校園,靠近時才發現走廊欄杆鏽蝕嚴重,要不是學生所剩無幾,否則真令人捏把冷汗,擔心有墜樓之虞。在空蕩蕩的校園繞了大半圈,總算找到演講會場,只見東倒西歪坐了9個學生,頭也不抬,全都緊盯著手機在玩。

老師滿臉歉意對我說,「原本請您針對A學院分析畢業出路,不好意思臨時改成B學院,沒有事先通知您,真是抱歉!」雖然臨陣換演講題目難不倒我,但是想到講義都白寫了,心裡不免覺得有點可惜。而老師的開場致詞,讓我又吃了一驚:「想當年,我也是國內前三名大學的企管碩士,這幾年配合學校政策,企管系改成餐旅管理系,我都50多歲了,還不是照樣去飯店拜師學藝,才能繼續教書教到現在?所以各位同學,人一定要懂得彈性改變自己…」

演講結束後,負責本案的政府承辦人員,有點生氣地對我說,「這學校也太隨便了,哪有臨時更換聽眾與講題的!」我搖頭笑說,「情況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樣,校方其實很有誠意了,把校園內找得到的學生都找來了。其他學院都快關門大吉了,只有B學院還殘留幾個學生,不信你到校園走一圈就知道了。

我不禁想起同病相憐的其他大學的景況:X大學因為人去樓空,一半的學生宿舍改租給旁邊工業區的外勞;Y大學校園晚間一片漆黑,因為學生所剩不多,沒必要開燈…。在我這個外人看來,都覺得情何以堪,何況第一線的高教工作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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