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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族出走,台灣人才空洞化?
 

上班族出走,台灣人才空洞化?
 
  風水輪流轉,幾年前到大陸工作的朋友,臨行前總會聽到「如果太苦就回來」的餞別贈言,孰料去年下半年起,這些當年被投以「外放」同情眼神的人,突然間都成為了「先知」,成為別人艷羨與諮詢的熱門對象。大家週遭有愈來愈多親友,手機留言改成「我不在台灣,我在蘇州」或是「我在上海」。(90/08/20)
 
  從媒體熱炒、讀者熱買的大陸投資、求職議題書籍,台灣的中產階級彷彿興起新一波的「哈陸風」。世界各國景氣一片慘綠,大陸卻頻頻翻紅盤,看在憂心工作不保的台灣上班族眼中,彼岸生機盎然,又有語言文化的便車可搭,難怪在就業情報》雜誌的調查中,大陸成為台灣人出國工作的首選之地(見表一),而且工作經驗越豐富者,對於赴大陸工作越是躍躍欲試(見表二)。以上海為中心的長江三角洲,成為台灣上班族最嚮往的新淘金樂園。
 
表一台灣上班族的出國工作意願調查

 
大陸
新加坡
香港
東南亞
美國
歐洲
男性
40.2
13.3
3.4
3.8
23.1
16.1
女性
14.6
22.4
9.1
3.7
25.9
24.2


表二 台灣上班族的工作經驗與出國選擇調查

    
大陸
新加坡
香港
東南亞
美國
歐洲
無工作經驗
17.3
15.7
7.1
3
31.5
25.4
1~3年
20.3
18
7
4
27
23.6
4~6年
24.5
23
7.3
3.4
22.4
19.4
7~9年
36.4
17.3
8.8
2.9
17.3
17.3
10年以上
41.9
17.3
2.9
4.2
21.6
11.9

 
  與台灣上班族對大陸「一往情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根據《就業情報》針對大陸上班族所做的網路調查,「如果可以選擇,你最想前往哪個國家地區工作?」結果台灣落居美國、加拿大、新加坡、日本、紐西蘭、香港之後,排名第七位,只有1.7%的大陸上班族鍾情台灣(因為台灣既無先進開發國家的生活環境,而且全球五百大企業幾乎齊集上海,去台灣還不如在上海找工作。台灣高科技業者一再呼籲政府開放大陸科技專才來台工作,但其實政府態度並非關鍵所在,而是在於台灣根本缺乏吸引大陸高級人才的條件。
 
表三 大陸上班族的出國工作意願調查

國家
人數
百分比
美国
2,379
21.6%
新加坡
2,195
19.9%
加拿大
2,005
18.2%
香港
1,723
15.6%
欧洲国家
1,650
15.0%
新西兰
627
5.7%
台湾省
187
1.7%
其他
244
2.2%
調查總人數
11,010
100.0%

 
  另方面,台灣經濟命脈所繫的高科技產業,取代昔日的傳統夕陽產業,成為這波登陸熱的急先鋒。從上游的半導體到下游的電腦組裝,大廠爭先恐後赴大陸報到,未來勢將帶動週邊零組件小廠集體跟進,裁員失業潮蔓延到科技產業。而隨著政府開放銀行、保險業者赴大陸設辦事處後,國內金融業也加入產業西進的行列。可以預見的是,台灣的科技與金融精英,將是下一波「人才出走」的主角。
 
  正如朱雲漢教授所說,「在可預見的未來,中國大陸將替代日本,成為東南亞國家經濟發展上最大的牽引與制約因素,東南亞國家的唯一選擇就是正面迎接中國經濟崛起的挑戰,設法將這個挑戰轉化為機會,摸索如何利用大陸廉價而豐沛的生產要素來強化本國企業競爭體質,如何掌握大陸市場次第開放鎖提供的巨大貿易與投資機會,如何與大陸集團企業進行策略性聯盟。無法有效因應這個挑戰,就可能陷入長期經濟停滯的困境。」
 
  中國經濟的崛起,固然帶給台灣無窮的機會,但挑戰也同樣巨大。而最嚴峻的挑戰之一,就是「腦力外移」(brain drain)或者說「人才空洞化」的問題。台灣第一流人才成群結隊「投奔」大陸,而大陸第一流人才卻對台灣不感興趣,拿國際貿易作比方,台灣在兩岸人才市場的「逆差」將愈來愈大,對台灣經濟升級極為不利。留在台灣沒走的人,將有很高比例是勞動競爭條件較差者,這種「反淘汰」效應,恐怕使台灣失業問題更加難解,值得當政者警惕。
 
》台商企業幹部本土化
  有人斷言,台灣吹起的大陸求職風,恐怕三五年之內,就會出現大逆轉。因為「幹部本土化」終究是台商企業必走的路,大陸幹部取代台籍幹部是遲早的事,人才回流台灣在所難免。其實不必等到幾年之後,已經有不少早年外派大陸的台幹,最近被召回台灣;留在大陸者薪水也紛紛打折,雙倍薪水(double pay)的行情已成為過去式。
 
  早在十年前傳統製造業面臨轉型時,為了吸引台籍經理人一起打拼,外移的公司往往會祭出台灣一點八倍以上的薪水為誘因。但最近隨著不景氣的惡化,即使薪水掉到一點二倍,都有人搶破頭;就算肯降價以求,也不見得有機會。而大陸人才的「物美價廉」,也造成「工資破壞」效應;對於台商企業來說,不到台灣五分之一的薪水,就能聘請到能力齊觀的人,何樂而不為?愈來愈多的事例顯示,未來赴大陸求職者恐怕必須能夠接受「local pay」,比照大陸當地人的薪資水準,或許才能搶得生存機會。
 
  一位台籍幹部表示,「即使你的能力無人能敵,但是很現實的當老闆考慮成本問題,勢必你得放下身段,無論在薪資或勞務比例分配上,都得重新調整心態接受。」在幹部本土化的趨勢下,高薪縮水、突遭撤換,成為台幹普遍的焦慮。
 
  然而,這不意味台灣「人才流失」的危機,三五年後會自動解除。台灣早期派駐大陸者,平心而論多為「二軍上陣」,真正的一流人才,寧可留在台灣總部,就算外派也是以歐美日本為第一優先,萬不得已絕不輕言奉派大陸。也正因為早期台幹素質參差不齊,以致台幹經常「罩不住」大陸員工,不時可聞「我學歷比你高,能力不比你差,你憑什麼當我主管,薪水比我們高好幾倍?」的質疑。在幹部本土化政策下,這些「二軍」自然首當其衝。
 
  但台灣的「一軍」或者說一流人才,情況卻完全相反。正如宣佈與台灣就業情報策略聯盟的大陸規模最大的人力網站51job.COM總裁甄榮輝所說,沒有工作經驗的台灣畢業生,想到大陸發展恐怕已經沒有什麼機會,只能跟當地大學畢業生競爭每個月兩、三千人民幣的工作;但高級人力完全不然。大陸本身非常缺乏高階管理人才,隨著外商企業大舉進軍中國,「搶人大戰」愈演愈烈,以五十萬美元的價碼委請「獵人頭公司」(head hunter)代覓高層主管已經不算稀奇。台灣在生產管理、財務管理和人事管理領域,所培養的大批高階經理人才,成為跨國企業現成的人才寶庫。事實上,不少歐美知名跨國企業,就是把台灣分公司的高層經營團隊,整個拉到中國大陸,成立大中國總部。
 
  在大陸的就業市場上,歐美跨國企業儼然爭奪人才的急先鋒,大陸或台灣的高級人才變得奇貨可居,許多職位不再是「人找工作」,而是「工作找人」,薪資也跟著水漲船高。而且各職等薪資差距相當懸殊,越是高層管理職位,薪資向上攀升的速度也越驚人,CEO年薪超過十萬美元,是稀鬆平常的事;某些相同職位的高階工作,上海的薪資已經超過香港。對台灣的高級人才來說,這無疑是深具吸引力的。
 
  不單是高層管理職位,工程研發人員的行情也同樣「三級跳」。以北京、上海等城市為例,軟體工程師有所謂「二五八」的薪資水準,也就是應屆畢業生起薪人民幣二千元,有三年工作經驗者五千元,低階經理級人員八千元;相對於台灣乃至矽谷而言,固然「物美價廉」許多,但已經不能算是太便宜,在過去短短幾年內,增長速度非常驚人。隨著大陸即將實施科技業員工認股權制度,兩岸科技人員所得差距將更為縮小。從表四、表五也不難看出大陸高級人力的「價碼」,在外資企業的哄抬下,早就脫離「廉價勞工」的刻板印象甚遠。
 
表四 北京十大高薪行業

行業別
平均年薪
(新台幣:萬元)
1、電腦
20.04
2、金融
18.63
3、專業服務(會計師、律師)
18.21
4、醫療設備
18.03
5、化學、醫藥、生物工程
17.13
6、廣告
17.00
7、辦公設備
16.09
8、貿易、零售
14.76
9、房地產
13.63
10、休閒娛樂
12.72

 
表五 上海十大高薪行業

行業別
平均年薪
(新台幣:萬元)
1、專業服務(律師、會計師)
21.70
2、醫療設備
20.59
3、金融
20.04
4、化學、醫藥、生物工程
19.70
5、電腦
19.24
6、廣告
18.86
7、貿易、零售
16.30
8、協會、社團
15.83
9、房地產
15.14
10、辦公設備
13.51


  綜言之,台籍幹部「二軍」回流台灣(或被迫接受local pay),改為「一軍」披掛西進大陸,將是時勢所趨。在中國大陸,跨國企業的求才大戰,給台灣一流人才絕佳的施展機會,他們效勞的不再限於台商企業,而是成為真正的世界一流企業或跨國籍企業的超級戰將。中國大陸尤其是上海、北京絕對可視為是世界一流人才的「競技場」。
 
》克服兩岸社會文化背景差異
  挾著同文同種的背景,台灣高級管理人才在大陸,當然有其先天優勢。但海峽兩岸歷經半個世紀的分隔,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制度的南轅北轍,若忽略彼此的背景差異,各種水土不服症候群在所難免。台籍管理幹部常犯的錯誤,信手拈來諸如:
 
○過度倚重台灣經驗,以為台灣的管理方法,可以完全移植到大陸。
○心懷優越感,瞧不起當地員工,甚至於在工廠吃飯時,也刻意跟大陸籍主管分桌而食。大陸人自尊心極重,台籍主管頤指氣使的辱罵,是他們不能接受的。
○大陸人的觀念中,只要跟領導關係搞好,就可以為所欲為。台籍幹部若跟屬下的關係公私不分,很容易惹麻煩上身。 
○財務管理心存僥倖,走鋼索逃漏稅。大陸從前靠關係,現在也開始講法律了,關係無法再「永保安康」,被查到除了罰款外,還得揹上刑事責任。
○缺乏終身學習的觀念,面對大陸部屬急起直追的競爭力,就不知所措。
○避談政治、宗教問題,遠離色情場所是基本保身之道。 
 
  總而言之,赴大陸工作前,「中國學」是必修的學分。但扼腕的是,對大陸的敵視與輕視,使得國內有關大陸的資訊,長期處於「半真空」狀態。更何況,以大陸地域差距之大,與經濟發展之神速,台灣媒體出版業不是「見樹不見林」,就是跟不上大陸的腳步,而政府單位所能提供的資訊也很有限,這無疑提高了西進求職者「陣亡」的機率。
 
》競爭中國智力資本
  對大陸台商來說,除了要跟別的外商競爭台灣高級人力外,還要競爭大陸當地高級人力。由於台商普遍作風低調,在大陸知名度有限,加以人事權掌握在台灣總部,對大陸當地人力供需狀況相當隔閡,因此在大陸智力資本(高級人才)的爭逐中,明顯居於下風。
 
  一種流行的見解是,可以把智力密集的生產環節,例如研發等留在台灣,而把勞力密集的組裝等環節外移大陸。但正如美商德州儀器亞洲區總裁程天縱所說,台商的「更新研發」能力相當優異,「換代研發」能力卻相當薄弱,因為換代研發的前提是「必須接近市場,掌握消費者喜好,才能產生換代產品的創意」;台灣廠商主要是替歐美名廠代工,本身沒有品牌,與終端用戶有距離,無法第一手掌握市場趨勢,換代研發能力當然無從建立。
 
  隨著大陸內銷市場開放,台商有機會在大陸自創品牌,或與大陸企業發展共同品牌;如此一來,台商就可望建立本身的換代研發能力,不必再跟著歐美名廠亦步亦趨。但這也意味著台商必須將研發轉移到大陸,以掌握第一手市場訊息;「台灣研發,大陸組裝」的兩岸分工格局,似乎不切實際。
 
  根據大陸教育部統計,今年大陸共有115萬名高校畢業生踏出校門,其中大學與專科107萬,碩博士8萬,而理工科系就占了55%,乍看數量相當充沛,但沿海地區的一流大學畢業生,在外商火熱的求才大戰下,已經不再那麼容易招到,台商若非把觸角伸向內陸的武漢、西安等城市,恐怕就只能在沿海的二流大學覓才。
 
  人才即國力,如何留住台灣的高級人才,讓大陸的高級人才為我所用,恐怕是未來決定兩岸勢力消長的關鍵!而要留住人才,除了政治社會安定外,也必須要有好的產業發展規劃及可執行的經濟發展藍圖。未來可預見的是,全世界地球村,國界消失,人才快速移動,沒有經濟藍圖、沒有產業遠景的國家不僅無法留住一流人才,更沒有能力培養一流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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