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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雜感(上):做一行就要像一行
 

    除了餐飲開支外,平常我最大宗的生活開銷,一個是搭計程車,一個是買大陸書。就從這兩項開銷,聊一點生活感想吧。

    台灣計程車司機三教九流,背景無奇不有。我每天以計程車代步,遇過不少奇人。有一位司機對台北植物的分佈如數家珍,時值橄欖樹結果季節,他巨細靡遺告訴我有哪幾條街道的行道樹栽植橄欖樹、市郊山坡哪裡可以找到大片野生橄欖林,可以摘來做成蜜餞,真是有趣。有一次搭計程車到印刷廠,聊起才知道原來司機也曾是印刷廠老闆,對北部印刷業的掌故與生態暸若指掌,為我上了寶貴的一課。

    還有一次搭車到新店寶橋路,行經裕隆汽車的舊廠區,所有廠房都推平了,準備整地展開大規模造鎮計畫。這位司機原來是裕隆的主管,裕隆從新店遷到苗栗三義後,他選擇提前退休,後來轉往大陸經商失敗,只好回台灣開計程車,也算是一個「台流」吧。聽他談早年裕隆內部派系與省籍摩擦,以及大陸經商所遇到的陷阱,「白頭宮女說當年」令人不勝唏噓。

    中壯年族群一旦失業或創業失敗,重回職場的難度甚高,開計程車就成了紓解中壯年失業的重要管道。我認為做一行就要像一行,不管過去身分地位為何、不管是否甘心「淪落」到開計程車,只要做了這一行就要敬業,就要培養這個行業的專業知識——開計程車不是「會開車」就好,你必須熟記行車區域的大街小巷,哪條路在什麼時段容易塞車,當客人告訴你目的地時,能立刻歸納出行駛哪一條路線最好,這絕對是一份不容易的專業。

    然而,這幾年求職失敗、只好開計程車者大增,素質令人不敢恭維。我經常遇到沒錢租屋、吃睡都以計程車為家的司機,車內惡臭髒亂不堪。更甚者,有一次我遇到的司機,不但把計程車當成他的「流浪之家」,還當成他的「流浪狗屋」,前座養了一隻大狼狗,教人哭笑不得。

    更常遇到的是「路癡」型司機。比如有一次在捷運忠孝敦化站,搭乘排班的計程車,我吩咐他走延吉街,就在捷運忠孝敦化站前方50公尺,這位仁兄卻連自己的「基本地盤」都搞不清東西南北,橫衝直撞不斷走錯路,還碎碎念延吉街有如迷宮很難開。另一次搭車到中和印刷廠,司機滿臉歉意說,自己只熟悉台北市信義區這一帶,以外的地方就有勞乘客帶路了;我本想在車上小睡一番,只好充當GPS幫他指引方向…

    我不禁感概,這些人淪落到開計程車,並非沒有原因。當司機連大馬路都不認識,代表不肯學習、對專業毫不在乎;車內臭如豬窩,代表缺乏基本的敬業心。這種態度不改,恐怕一輩子只有開計程車的命了!

 臧聲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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