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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不是這樣當的!
 

  1934年,近代中國最重要的民間報人——上海《申報》的史量才,被蔣介石派特務狙殺於海寧。堅持自由主義立場的《申報》,長期猛烈抨擊國民黨,令蔣介石如坐針氈。做為當時中國第一大報的掌門人,史量才竟敢當面向蔣介石嗆聲:「你手握百萬大軍,我手裡也有百萬讀者」,完全一副「誰怕誰」的傲骨。最後是筆桿子不敵槍桿子,百萬讀者不敵一個暗殺槍手。
 
  同一年,另一位中國自由主義民間報人成舍我(世新大學創辦人),因抨擊國民黨行政院長汪精衛,被關進憲兵司令部,所主持的《民生報》與《世界日報》也被勒令停刊。汪精衛的手下對他百般威脅利誘:「新聞記者怎能與行政院長作對?新聞記者總是失敗的。不如與汪先生妥協,《民生報》仍可恢復。」這位為新聞自由不惜坐牢20多次,報館也被查封10幾次的硬頸報人,說出一句足以垂範中國新聞史的名言:「我可以做一輩子新聞記者,汪精衛不能做一輩子行政院長,最後勝利必屬於我。」
 
  正如馬克思說的,重大歷史事件總會出現兩次,第一次是悲劇,第二次是鬧劇;同樣的統治集團箝制媒體的戲碼,70年後竟在號稱民主的台灣重演,不禁讓人有時空錯置的荒謬感。只不過,TVBS在幾個小時內,就動員百萬觀眾打電話連署聲援,甚至驚動美國國務院插手干預,如今TVBS強渡關山,謝內閣卻有搖搖欲墜之勢。在台灣新聞自由史上,這次TVBS撤照事件,足以與雷震《自由中國》事件相互輝映,是非對錯,不必蓋棺已可論定。
 
  當年史量才與成舍我都相信,媒體要維持獨立的精神,首先要追求經濟獨立,才有可能實現《大公報》張季鸞所說的「不賣」——不收受政府津貼、不被政府收買。因此,在秉持文人辦報與知識分子風骨的同時,他們無不致力追求商業成功,用市場經濟做為對抗政治力量的後盾。
 
  然而,今天對台灣媒體戕害最烈的,與其說是政治黑手,不如說是市場壓力。在八卦歪風下,新聞墮落成一種「娛樂」,記者已失去深入挖掘真相、思考重大議題的能力。隨著媒體淪為夕陽產業,資深記者轉行的轉行、優退的優退,優秀人才大量流失;新進記者則在人事精簡下,被工作超重壓得喘不過氣,根本談不上專業養成與經驗傳承。其結果就是,記者素質江河日下,失去對政府批判監督的能力,只會跟著政客的爆料、抹黑、口水攻訐起舞,成為政黨惡鬥的打手與傳聲筒。
 
  記得我擔任雜誌記者的第一天,高希均社長殷殷期許︰「在美國,很多駐外記者著作等身,日後成為政府智庫或區域研究中心的國際問題專家;你也要讓自己成為一個專家,而不只是一個記者。」容我坦白說,現在肯用功的記者太少了;如果記者自廢武功、不求上進,憑什麼怪罪政府箝制新聞?(94/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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