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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狂亦俠亦溫文
 

亦狂亦俠亦溫文:追懷溫世仁先生
 
  乍聞溫世仁先生辭世,除了「斯人也,而有斯疾也!」的慨歎外,溫先生「亦狂亦俠亦溫文」(龔自珍詩)的傳奇形象,再次鮮活浮現在我心頭。
 
  1998年,我隨同一個學術參訪團到大連開會,而與溫先生有同團之誼。嘗言「50歲以後不做生意人」,那年正好是溫先生的人生轉捩點,他的第一本成名作《你能懂的東南亞金融風暴》,也才剛付梓問世。兩天的參訪行程中,大家對這位放著科技大亨不當、卻想當文化人的奇才,充滿了新鮮感,從他的柔道戰績、四海為家、到獨鍾健怡可樂,無不成為團員們的話題。
 
  然而,第一眼看到溫先生,坦白說我並沒有什麼好感,以為又是一個愛附庸風雅的科技新貴罷了。直到聆聽溫先生發表演講,才頓時有觸電的感覺。那場學術研討會的主題,我已完全記不得,但溫先生別開生面、不落學術窠臼的觀點,我至今記憶猶新。不像許多學者只會從故紙堆裡建構空洞的理論,他是以親身走訪無數國家的豐富閱歷,以及跨國企業實務運作經驗為基底,不論眼界的高瞻遠矚,或見解的新穎獨到,都絕非學院派的「書生空議論」所能比擬。
 
  溫先生最關心的議題中,青年出路與高等教育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從銜接學校與企業間「最後一哩」(last mile)的就業工程,到鼓吹企業從二流大學發掘一流人才,溫先生許多觀點,都帶給我們巨大的啟發。他的過世,讓我們雜誌失去了一位可敬的精神導師。
 
  在溫先生最後幾年歲月裡,奮筆寫下多達20本書,不禁讓我想起龔自珍和穆旦這兩位近代詩人,他們也同樣在人生轉向,生命找到新出路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創作能量,剎那間留下無數瑰奇的作品,而後生命猝然殞落。

救世理想幻滅的龔自珍,在辭官南歸的路途中,慷慨揮灑的315首「己亥雜詩」,啟蒙了鴉片戰爭以降每個世代的中國知識分子;被打為右派分子,被迫封筆半生的穆旦,在文化大革命行將落幕之際,噴湧寫就的數十首遺詩,則預告了中國黎明的來臨。這些臨終前的天鵝之歌,讓我們在感動之餘,也見識到生命脫離樊籠後的波瀾壯闊,溫先生的最後歲月亦可做如是觀。
 
  最近偶然聆聽《死亡如此靠近》(去年獲頒金鼎獎)作者蘇絢慧的演講,她在安寧病房照護臨終病患期間,聽過太多人死前充滿悔恨的告白,悲嘆自己就這樣庸碌過了一生,「從來沒真正活過一天」。溫先生最後這5年,活得比別人一輩子都更精采,即使壯志未酬,也算不虛此生了。
 
  「相信夢想,活出精采」,溫先生的典範,此刻顯得彌足珍貴。因為,如果世上真有「第八號當鋪」的話,台灣整個年輕世代,在經濟基盤陷落下,正相率成為這家當鋪的客人,出賣自己的理想和夢想,只求交換一份糊口的工作,終將成為失去靈魂的人。「從來沒真正活過一天」,朋友們,這難道也將是你的人生註解嗎?(92/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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